通过分析,我们得到的结论包括:
(1)失业率在中国和美国的地位是不同的,失业率在美国可以看作是经济的一个领先指标,但在中国往往是经济的滞后指标。
(2)以增长为例,美国失业率向经济增长的传导渠道为:失业率增加--居民收入减少--消费减少--GDP下降。在正常的情况下,这条传导链条是通畅的,所以失业率对美国经济非常重要。
(3)但是在疫情期间,失业率向增长的传导链条是断开的,主要表现在两点:其一,失业率增加,居民收入反而也在增加,这与传统上的关系完全相反,这主要与疫情期间美国政府的救济措施有关系;其二,居民收入增加,消费却在减少,这同样与传统上的关系完全相反,这是因为疫情期间居民部门很少出去消费,反而是把大量资金用在了投资股市上,这是近期美股反弹的一个重要原因。类似地,在疫情期间,美国失业率向通货膨胀的传导链条也是断开的。
(4)因此,在正常情况下,失业率和GDP之间的传导链条通顺,二者有着因果关系;但是在疫情情况下,传导链条是不通顺的,失业率和GDP之间只有数值上的相关关系,并没有逻辑上的因果关系。所以我们认为,疫情期间,暂时无需过度关注美国失业率的问题,疫情、政策和复工才是更需要关注的变量。
近期美国的失业率出现了非常明显的上涨,市场有许多声音讨论美国的失业率被低估了。失业率对美国经济而言固然很重要,但是我们认为,在当前疫情情况下,失业率向增长和通胀传导的渠道并不通畅,因此暂时无需过度关注美国失业率的问题,疫情、政策和复工才是更需要关注的变量。
一、正常情况下,失业率对美国经济非常重要
失业率这个指标在美国经济和中国经济中的地位是完全不同的,失业率对美国经济非常重要,但是对中国经济而言,失业率更像是一个滞后指标。
1、失业率在美国经济中的地位
美国失业数据统计的非常完善,美国的失业指标主要分为3类:第一类是新增失业指标,比如每周公布的当周初次申请失业金人数;第二类是新增就业指标,比如每月公布的非农就业和ADP就业;第三类是存量失业指标,比如每周公布的持续领取失业金人数、以及每月公布的失业率数据。
失业率在美国经济中十分重要,主要有以下几点原因:首先,消费在美国经济中的占比很高,占到了大约70%左右,而居民的就业和工资收入又和消费水平密切相关;其次,基建和出口在美国经济中的占比很低,居民就业主要依靠第三产业进行拉动,第三产业的就业人数占到了将近80%,另外,第三产业的信息业、金融业、服务业的实际小时工资也要高于第二产业。但是,第三产业没有类似于第二产业那样很完善的数据体系,因此只能通过就业这种指标来进行刻画。因此,失业率在美国可以看作是经济的领先指标。
2013年,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Laurence Ball、IMF的Daniel Leigh和Prakash Loungani对主要发达市场的奥肯定律(失业率每增加1%,实际GDP便降低2%)做了详细的研究,研究结果表明,美国失业率和GDP之间的回归系数是-0.454,也就是失业率每回升1个百分点,美国实际GDP同比增速回落2.2个百分点;另外模型的R2达到了82%,这在所有国家中仅次于西班牙排名第二,这表明模型的结论可信度较高。
2、失业率在中国经济中的地位
单就失业率这个指标来看,中国的逻辑和美国的逻辑有很大的差异。
(1)中国的失业率往往是一个民生概念,是经济的滞后指标而不是领先指标。中国每年在全国人大上都要确定失业目标,而美国并没有这个目标值。中国的逻辑一般是GDP增长百分之多少,从而带动多少的就业,因为就业是最大的民生;而不是就业增加多少,从而带动多少的GDP。
(2)中国的经济结构和美国的经济结构不同。2019年,中国的最终消费支出占GDP的比重为55.43%,资本形成总额占GDP的比重为43.08%,基建投资和房地产投资在中国经济中仍然十分重要;而美国的最终消费支出占GDP的比重达到了70%,基建的占比非常低。
(3)中国的就业结构和美国的就业结构不同。美国的居民就业主要依靠第三产业进行拉动,第三产业的就业人数占到了将近80%,而第三产业没有完善的数据体系,所以只能通过就业来刻画;而在中国的居民就业中,第三产业的占比为47.4%,仍然有着52.6%的就业是通过第一产业和第二产业提供的。而第一第二产业有着很完善的数据体系,比如基建投资增速、房地产投资增速、土地使用面积、发电量、铁路货运量等指标,使用这些指标已经可以很好的刻画经济运行情况。
(4)中国居民部门和美国的边际消费倾向不同。就业传导到经济的中间变量是工资,就业增多之后,工资变多,居民部门可以去消费,从而带动经济。根据数据,截至2019年,美国居民部门的储蓄率只有17.8%,也就是工资收入的82.2%都用于了消费;而中国居民部门的储蓄率为44.57%,边际消费倾向偏低,而且大部分消费还集中在房地产、汽车等耐用品上,可以用“商品房销售额/居民可支配收入”来进行刻画,中国的这个指标是美国的两倍还多。
(5)中国的就业数据体系不完善。中国的就业数据包括2个,一个是城镇登记失业率,一个是城镇调查失业率。城镇登记失业率从2002年10月开始统计,这个失业率指标有很明显的两个缺陷:第一,数据样本是去就业服务机构进行了失业登记的人员,如果有人失业但是没有去登记,那么是不统计在内的;第二,登记失业率只统计本地非农户籍的人员,农村人员、外来常住人口都不统计在内。因此,从数据上看,这个指标和GDP之间基本上没有相关关系。城镇调查失业率相对来说数据质量更好,但是这个指标是从2018年1月才开始统计的,时间区间过短,而且从2018年和2019年的8个样本点来看,回归结果也不算特别好。
二、疫情情况下,失业率对美国经济的传导链条是断开的
1、失业率对经济增长的传导链条不通顺
一般情况下,失业率向经济增长的传导渠道为:失业率增加--居民收入减少--消费减少--GDP下降。但是在疫情情况下,这条传导渠道并不完全成立。具体表现为两点:
(1)失业率增加,居民收入反而也在增加。观察数据可以发现,尽管失业率出现了明显上升,但是居民收入反而是在增加的,这与传统上的关系完全相反。这主要与疫情期间美国政府的救济措施有关系,疫情期间,美国政府针对失业人群的救济措施主要有两个:第一是失业救济金,大约是平时工资的40%~55%之间,美国月工资的中位数为税前5000美元,所以每人每个月的失业救济金大约为2500美元;第二是每周还会额外补助600美元,一个月的补助便是2400美元。所以对于一个失业的人而言,每个月能拿到的政府救济是4900美元,而且基本不用交税;如果正常上班的话,税前工资是5000美元,税后只有4000美元出头。所以很多美国人救济得到的钱比工作得到的钱还要多,这就造成了失业率增加,但居民收入反而也在增加的情况。
(2)居民收入增加,消费却在减少。观察数据可以发现,尽管居民收入有了明显增加,但居民的个人消费支出却明显下滑,这同样与传统上的关系完全相反。这是因为疫情期间居民部门很少出去消费,反而是把大量资金用在了投资股市上,这也是近期美股反弹的一个重要原因。
2、失业率对通货膨胀的传导链条不通顺
一般情况下,失业率向通货膨胀的传导渠道为两条:第一条链条是通过需求端:“失业率增加--居民收入减少--消费减少--总需求减少--通胀下降”,这条传导链条与上述第一部分完全一致,也是不通顺的,因此不在赘述;第二条链条是通过供给端:“失业率增加--工人工资和居民收入减少--企业成本减少--企业采取降价策略--通胀下降”,这条传导渠道目前也是不成立的,具体表现为两点:
(1)失业率增加,工人工资和居民收入反而在增长。观察数据可以发现,尽管失业率出现了明显上升,但是工人的平均工资反而是在增加的,这与传统上的关系完全相反(图表21)。这主要有两个原因:第一,疫情期间企业可能会裁员,而且往往会率先辞退非核心岗位人员,这部分人员的工资普遍较低,所以剩下的人的平均工资便出现了上升;第二,从行业结构来看,时薪水平较低的休闲和酒店业、零售业、制造业等行业裁员现象较为普遍,时薪水平较高的公用事业、金融活动、信息业等行业基本不怎么裁员,这也造成了平均工资的上升(图表22)。当然,即便不看非农时薪这个平均值,看居民收入这个总量值的话,也是在增加的。
(2)工人工资和居民收入增长,但企业的工资成本并没有增长。这与美国采取的很多保就业措施有关,美国很多工人的工资是由政府发放的,而不是企业发放的。美国政府的保就业措施共有两个,一个是PPP贷款(Paycheck Protection Program),一个是主街贷款(Main Street Lending Program),主街贷款才刚开始启动,目前主要是PPP贷款。PPP贷款计划第一轮额度是3500亿,第二轮是3100亿,总共6600亿美元的额度,目前已经用了5100亿,其中每名员工一年至多可以获得10万美元。获得PPP贷款的企业,如果能在8周内保证所有员工不裁员,且将该笔贷款用于薪资、房租、按揭利息、水电费等,则可以免除还款义务。因此,在疫情的情况下,居民收入增加了很多,但这部分收入主要是政府发放的,企业的工资成本反而是在减少的。
三、研究结论
综合以上的分析,我们可以得出结论:失业率在中国和美国的地位是不同的,失业率在美国可以看作是经济的一个领先指标,但在中国往往是经济的滞后指标。以增长为例,美国失业率向经济增长的传导渠道为:失业率增加--居民收入减少--消费减少--GDP下降。在正常的情况下,这条传导链条是通畅的,所以失业率对美国经济非常重要;但是在疫情期间,失业率向增长的传导链条是断开的,主要表现在两点:其一,失业率增加,居民收入反而也在增加,这与传统上的关系完全相反,这主要与疫情期间美国政府的救济措施有关系;其二,居民收入增加,消费却在减少,这同样与传统上的关系完全相反,这是因为疫情期间居民部门很少出去消费,反而是把大量资金用在了投资股市上,这是近期美股反弹的一个重要原因。类似地,在疫情期间,美国失业率向通货膨胀的传导链条也是断开的。
因此,在正常情况下,失业率和GDP之间的传导链条通顺,二者有着因果关系;但是在疫情情况下,传导链条是不通顺的,失业率和GDP之间只有数值上的相关关系,并没有逻辑上的因果关系。所以我们认为,疫情期间,暂时无需过度关注美国失业率的问题,疫情、政策和复工才是更需要关注的变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