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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宜航:这是一道光,照亮秘密所在
2018-04-17 16:1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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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道光,照亮秘密所在

---读《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有感

戳到痛处的玩笑,从来都不是玩笑;而褫其华衮,示人本相,也始终是善莫大焉!

有人曾好奇地问荷兰国际象棋大师扬•海恩•多纳尔:与计算机对弈前,您做何准备?他出人意料地答:我会带一把锤子!

砸个稀巴烂!是开玩笑吧?是,又不是。著名管理学教授华伦•贝尼斯讲的另一个笑话也许有助于明目达聪:未来的工厂里只有一个人、一条狗,人是要喂狗,狗是要看住人,不让他碰机器。

这两则笑话,让我想起了马克思的《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以下简称《手稿》)。在某种意义上说,这两则笑话背后的深意和秘密,马克思在《手稿》中早有“预警”,甚至已明尚夙达,横从穿贯。

《手稿》是马克思主义形成起点上的一部代表性著作,通篇以人的解放为主旨,大含细入,巍巍荡荡,堪称马克思主义学说的“真正诞生地和秘密”。有学者认为它一下子撕开了三个秘密---人本学是国民经济学的秘密、劳动是资本的秘密、社会的人是货币的秘密,也有学者论证它掀开了“私有制的秘密”之一角……解读虽不一,无碍如月明。

我反复学习后,从一个读者的角度思考,《手稿》至少照亮了三重秘密:工人被奴役的秘密---异化劳动;异化劳动产生的秘密---私有财产;私有财产被扬弃的秘密---人的解放。而在马克思探照之前,这三重秘密环环相扣、层层递进,俨然一个“法不传六耳”的秘密花园。曝光了它,等于开启了一个青山隐隐、绿水涛涛的新世界,而资本主义从那一刻起,“哪怕一丝一毫,就再也得不到安宁了”。

工人,完全或主要以出卖劳动力为生。在资本主义社会,他降低为商品,而且降低为最贱的商品,他一直贫穷,而且同其产品的力量和数量成反比……他深深地被奴役,“他在流水线上拧螺丝/螺丝在流水线上拧他/他们是两颗狭路相逢的螺丝/拼却一身的力气/拧血拧汗拧乡愁……”。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工人的劳动异化了---主体活动的后果变成了主体的异己力量,并反过来反对、危害或支配主体自身。也就是说,人的劳动作为与人相对立的独立力量,不再依赖于人而存在,像脱缰的野马,不听使唤了,也不礼遇主人了,甚至成了敌人,实实在在的敌人。更大的悲哀在于,对这个反掖之寇,工人无法惩处,如果非要清理门户,那就得不停地换工作找饭碗,更受伤的是自己。“工人把自己的生命投入对象,但现在这个生命已不再属于他而属于对象了……凡是成为他的劳动的产品的东西,就不再是他自身的东西。因此,这个产品越多,他自身的东西就越少”。

七次量衣一次裁。马克思“通过完全经验的、以对国民经济学进行认真的批判研究为基础的分析”后,认为异化劳动具体表现在四个方面---

一、工人同自己的劳动产品相异化。马克思认为,劳动是人的本质力量,其产品应是人的本质力量的体现。但在资本主义条件下,劳动产品却作为不依赖于生产者的力量,同劳动者、同劳动相对立。马克思用天才的洞察咳唾成珠:“工人生产得越多,他能够消费的越少;他创造价值越多,他自己越没有价值、越低贱;工人的产品越完美,工人自己越畸形;工人创造的对象越文明,工人自己越野蛮;劳动越有力量,工人越无力;劳动越机巧,工人越愚笨,越成为自然界的奴隶”,“劳动为富人生产了奇迹般的东西,但是为工人生产了赤贫。劳动生产了宫殿,但是给工人生产了棚舍。劳动生产了美,但是使工人变成畸形。劳动用机器代替了手工劳动,但是使一部分工人回到野蛮的劳动,并使另一部分工人变成机器。劳动生产了智慧,但是给工人生产了愚钝和痴呆”。一言以蔽之:物的世界的增值同人的世界的贬值成正比!

二、工人同自己的劳动活动相异化。马克思穷波讨源,认为异化不仅表现在结果上,而且表现在生产行为中,后者还更具有根本性---因为如果工人不是在劳动活动中使自身异化,那么,工人劳动的产品又怎么可能会作为相异的东西同工人相对立呢?马克思最伟大的地方之一,是他从不率尔操觚,而是研机综微、抽丝剥茧。现在,我们就来看看他是怎么分析工人同自己的劳动活动相异化的。他从本质、感受、结果三个方面来揭示真相:首先,从本质上说,在资本主义条件下,劳动对工人来说是“身外之物”,已经不属于他的本质。工人在自己的劳动中“不是肯定自己,而是否定自己,不是感到幸福,而是感到不幸,不是自由地发挥自己的体力和智力,而是使自己的肉体受折磨、精神受摧残。因此,工人只有在劳动之外才感到自在,而在劳动中则感到不自在,他在不劳动时觉得舒畅,而在劳动时就觉得不舒畅。因此,他的劳动不是自愿的劳动,而是被强迫的强制劳动。因此,这种劳动不是满足一种需要,而只是满足劳动需要以外的那些需要的一种手段”。其次,从感受上看,工人对劳动已是切齿拊心、恨如头醋:“只要肉体的强制或其他强制一停止,人们会像逃避瘟疫那样逃避劳动。外在的劳动,人在其中使自己外化的劳动,是一种自我牺牲、自我折磨的劳动”。最后,从结果上讲,劳动异化导致人性的丧失。“结果是,人(工人)只有在运用自己的动物机能---吃、喝、生殖,至多还有居住、修饰等等的时候,才觉得自己在自由活动,而在运用人的机能时,觉得自己只不过是动物。动物的东西成为人的东西,而人的东西成为动物的东西”。

三、工人同人的类本质相异化。什么是“类本质”?它是指人的“自由自觉的活动”。在资本主义条件下,人的劳动变成了维持个人生存的手段,只是人的谋生工具而已,只是求得“繁衍后代”所需的一点物质而已,只是不至于流浪街头而已,只是为了不被其他工人挤掉岗位而已,它哪里还有自由的呼吸、自觉的味道?它只能是“被劳动”,被动是它的全部,主动只是它的梦想!所以,人同人的类本质相异化了。

四、人同人相异化。在异化劳动中,如果劳动产品不属于我、劳动活动不属于我,劳动的享受和乐趣也不属于我,那么它到底属于谁呢?毫无疑问,属于另一个有别于我的存在物。马克思分析指出,这个异己的存在物既不是神、也不是自然界,而只能是另一个人。事实上,工人通过异化劳动的确生产出了一个对劳动生疏的、站在劳动之外的人---资本家。因此,当工人同自身相对立时,他必然同资本家相对立。

由上述我们不难得出一个结论:在资本主义社会,由于异化劳动,工人被一天天奴役,他从未品尝过劳动的甘霖,他能得到的只是劳动的痛苦,他用自己的劳动惩罚自己。“它造就了工人,却贬低了人”,为什么会这样?马克思剖玄析微,把矛头指向了那个躲在角落里、暗中操纵的宿敌---私有财产。

马克思认为,起初,异化劳动和私有财产是因果关系,异化劳动是原因,私有财产是结果,但后来,二者就变成了相互作用的关系。“私有财产只有发展到最后的、最高的阶段,它的这个秘密才重新暴露出来,就是说,私有财产一方面是外化劳动的产物,另一方面又是劳动借以外化的手段,是这一外化的实现”。实际上,在资本主义条件下,正是工人的异化劳动生产并支撑着资本家的私有财产,没有工人及其备受折磨的劳动活动和不受工人支配的劳动产品,就没有资本家及其私有财产;反过来,当资本家拥有了更多的私有财产之后,为了维护其现有主宰和统治地位,他必然会进一步强化和固化私有财产赖以产生的异化劳动。换句话说,工人一天天劳动,鼓起来的只是资本家的荷包,瘦下去的却是工人的身体。而肥腻的资本家,唯一的工作就是变着法子折磨工人,甚至不惜冒用慈善和仁爱的名义。这种对立和矛盾是不可调和的,私有财产的存在必然造成异化劳动,因而必然给工人阶级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揭穿了私有财产的面纱和秘密之后,马克思明确指出:只有扬弃私有财产进而消灭异化劳动,才能使社会从私有财产的统治下解放出来,“而要扬弃现实的私有财产,则必须有现实的共产主义行动”。

马克思所说的共产主义,决不是“粗陋的共产主义”。粗陋的共产主义,是当时颇为流行的一种空想社会主义派别。从其表现形态来看,一是以占有物质财富为唯一目的;二是绝对平均化欲望。在《手稿》中,马克思无情地批判了这种所谓的“共产”---重新分配和绝对平均地占有全部社会财富。在马克思看来,他们所提出的否定私有财产实际上“不过是私有财产关系的普遍化和完成”,不过是戴上了一顶遮盖秃顶的帽子。对粗陋的共产主义所主张的“公妻制”,马克思更是一针见血:“把妇女当做共同淫欲的掳获物和婢女来对待,这表现了人在对待自身方面的无限的退化”。

那么,马克思理解的共产主义到底是怎样的呢?在《手稿》中,马克思借助于异化劳动理论,首次从哲学上阐明了消灭异化劳动、扬弃私有财产进而实现人的解放即共产主义的历史必然性。马克思深切着明:“共产主义是对私有财产即人的自我异化的积极的扬弃,因而是通过人并且为了人而对人的本质的真正占有;因此,它是人向自身、向社会的即合乎人性的人的复归,这种复归是完全的复归,是自觉实现并在以往发展的全部财富的范围内实现的复归。这种共产主义,作为完成了的自然主义,等于人道主义,而作为完成了的人道主义,等于自然主义,它是人和自然界之间、人和人之间的矛盾的真正解决,是存在和本质、对象化和自我确证、自由和必然、个体和类之间的斗争的真正解决。它是历史之谜的解答,而且知道自己就是这种解答。”

如何准确理解马克思的上述共产主义理论呢?学界对此见仁见智,我认为至少应该从四个方面来认识:

一、共产主义是人本身的解放。共产主义是私有财产的积极扬弃,私有财产是人的自我异化的感性的、物质的表现。对私有财产的扬弃,意味着“人的一切感觉和特性的彻底解放”。这种扬弃之所以是彻底解放,是因为这些感觉和特性无论在主体上还是在客体上都真正属于人。眼睛成为人的眼睛,耳朵成为人的耳朵。简言之,人成为人了,人与商品泾渭分明,人不仅是商品的生产者,而且是使用者、享受者、占有者。

二、共产主义是对人的本质的真正占有。共产主义是通过人并且为了人而对人的本质的真正占有。这里的“为了人”,强调的是“共产主义不是单纯为了占有物,占有对象形态的财富,而是为了人本身的解放”。

三、共产主义是对人类所创造的全部财富的保存。“共产主义决不是人所创造的对象世界的消逝、舍弃和丧失,决不是返回到非自然、不发达的简单状态去的贫困”。

四、共产主义是完成了的自然主义和完成了的人道主义的统一。自然主义把自然界看作世界的唯一真正的本体和基础;人道主义强调人是世界的真正主人,人本身具有最高的价值,同时人还是人类社会历史上的一切创造物的主体本质和基础。马克思认为,二者是统一的,充分发展了的完备的以自然界为基础的唯物主义,应该以人为中心;而充分发展了的完备的人道主义,应该把人首先看作是自然界的一部分,与自然主义相一致。

好了,行文至此,有必要梳理一下三重秘密的逻辑结构:工人为什么会被奴役?因为劳动异化了;为什么会劳动异化,因为私有财产的存在;怎样扬弃私有财产?那就要实行共产主义行动,进而实现人的真正的解放!

的确,《手稿》就像一道光,照亮了这些秘密所在。正因为如此,时至今日,它对资本主义条件下工人生存状态的深刻洞见,对人的真正解放的赜探隐索,对“以人为本”、“以人为中心”理念的精意覃思,依然焕发出蓬勃的生命力,给我们以无尽的启迪。

“以百姓之心为心”。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最鲜明的政治立场就是人民立场,最根本的指向依归就是实现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最质朴的情感底色就是人民情怀。“人民”二字分量最重、地位最高、声音最响,时刻召唤着我们同力协契,孜孜无怠,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而努力奋斗!

[作者李宜航,系中央党校“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理论研修班(第1期)学员,羊城晚报报业集团党委委员、管委会副主任,羊城晚报社副社长]

本文来源:金羊网 责任编辑:LY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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